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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路见证的军人爱情

2018-01-31 14:43    来源:解放军报    编辑:张璇

西藏阿里,平均海拔4663米,被称为“生命的禁区”,在这个离天最近的地方,也自然成了距离“人世红尘”最远的地方。

每年,都会有新兵问指导员:“我们为什么要来养护这条新藏线?”指导员就会说:“给你讲3个爱情故事吧。”

上世纪80年代

老李是阿里军分区的一名四级军士长。论年龄,还不到30岁,却被高原肆虐的风沙和强烈的紫外线,赐予了一张紫黑沧桑的面庞,看起来足有40多岁。

当兵前,老李有个和他青梅竹马的姑娘。参军入伍当天,在熙熙攘攘的站台,两人隔着车窗拉钩:此生非你不娶!此生非你不嫁!

80年代,西南边境局势紧张。老李入伍后连续3年没有回过家,与家乡的姑娘也只能书信联系。因为当时交通极为落后,没有公路通往阿里,邮车半年才到一次。在信里,老李和姑娘约好了婚期。可是,一年过去了,两年过去了,却迟迟不见老李休假回来,姑娘的去信石沉大海。

村里来说媒的人来了好几拨,却被姑娘赶了出去。面对父母的不解和责备,万般无奈之下,痴情的姑娘决定:哪怕你远在天边,我也要跟你面对面说个清楚、道个明白。你若是变了心,我就死心塌地回家嫁人。

坐完火车搭汽车,姑娘一个人风尘仆仆,几经辗转终于抵达日喀则,距离老李的部队驻地还有近1000公里。

“再坐几天车就能见到他了,看到我肯定会吓一跳”,姑娘想象着突然见到她时老李的表情,笑出了声。她自己的心也“突突突”地跳个不停,脸上一抹绯红。

但现实给了姑娘一个晴天霹雳。

当地人告诉姑娘,现在是阿里每年长达8个月的大雪封山期,路上全是积雪,上山的民营汽车已全部停运,只能等明年开春了才能上去。

阿里如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,将老李和姑娘阻隔在两端。

姑娘不死心,找到了军区大院,意外碰到了老李所属部队的领导,并同意姑娘用军线跟老李的连队打个电话。

电话那头的老李又惊又喜,语无伦次。梦中的姑娘此刻竟然不顾一切地正向她奔来,老李抹着泪水,心疼姑娘这一路走来的不易。

经多方打探协调,近期有一辆从拉萨出发的军车,前往阿里运送后勤物资,正好途经日喀则。两个人心中都充满了热切的期盼和兴奋。

“阿里,阿里……”坐在车上的姑娘心中不停的默念,一边想象着阿里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。

路越走越颠簸,视线的尽头,除了石头就是雪山。

夜里,下起了雪,气温越来越低,姑娘感觉脑袋越来越疼、胸口越来越闷、呼吸越来越重、身体越来越轻。

盘算着时间,是心上人该到的时候了,老李穿着崭新的军装,笔直地站在营区门口,极目远望,从山顶蜿蜒而下的,是通向连队的唯一一条路。

听说老李的对象要来连队,全连人也都既好奇又兴奋。

就这样,整整一个下午,老李像个电线杆子似的杵在大门口一动不动,五、六个战士紧握锣鼓,一动不动地瞅着路的尽头……

终于,日落黄昏的时候,一个缓缓移动的绿色盒子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,锣鼓敲起来了,肉片下锅了,营区里处处洋溢着幸福的味道。

老李站得更笔直了。

伴着漫天尘土,军车终于停在了老李的面前。但是,走下车的,只有两个严重冻伤的驾驶员。老李朝思暮想的爱人、那个可爱倔强的姑娘却永远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冰花……

上世纪90年代

秦强是公安边防某连队的一名战士,他有个全检查站都知道的秘密:一封信,一封死活都不给别人看的信。

秦强要退伍了,战友们送他的路上又开玩笑说起了那封信,没想到,秦强竟默默地掏出了信,讲起了他的秘密。

10年前的夏天,秦强回到成都休假,亲戚给他介绍了一位姑娘。在去相亲的路上,突遇3名男青年在抢一个姑娘的包,秦强几个箭步冲上去打跑了3人,帮姑娘夺回了包。但是,他为了相亲特意换的衣服沾满了血迹和泥土。“这副‘狼狈’样,去了肯定没戏”,秦强心想,编了个理由爽约了。

时值周末,亲戚叫秦强去家里吃饭,说她的一个学生也在。然后,爱情剧般的事情发生了:那个他路见不平全力相助的姑娘,此刻正坐在亲戚家的沙发上,一袭白裙,长发如水。转头看着他的那一瞬,乌黑清澈的双眸中洒满暖阳。

秦强说,那是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。

两个年轻人,就在这看似上天安排的缘分中走到了一起。

那个年代,新藏公路已经将内地和阿里连通,虽然路况依然复杂艰险,但全年的大部分时间里,都会有邮车频繁往来于两地之间。姑娘和秦强的信就如阿里的雪花一样纷纷落在彼此的世界。

可是,不知从何时起,秦强收到的信件越来越少,信中语言的温度也大幅降低。终于,在一年冬雪初融的季节,秦强收到了苦等半年才到的信。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,这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给他寄来的最后一封信。

“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想必寒冷的阿里高原也终于迎来了温暖的阳光。曾经,我是那么地想和你在一起,静静分享这份最不可思议的缘分……但,请你原谅,城市太喧嚣了,让人根本静不下来……今年你要留队不能回来,本来答应了夏天去看你,但是我提前动身了。本想给你一个惊喜,但当我真的踏上这条路时,出发前的一切美好幻想都瞬间破灭了。这是怎样的一段路啊?车子跑一天都不见一个人,满眼全是陡峭险恶的雪山,满耳全是暴风雪和狼群魔鬼般的号叫。司机说,多年以前曾经有个边防团老兵的女友,就是在去探望他的路上,因雪灾被困和高原反应,死在了路上。你说这里是最美的天堂,但我感受到的却是一个地狱。我害怕了,真的害怕了……我在中途便返回了,祝你幸福!”

传阅完这封破损不堪的信笺,战友们都沉默了。

送行的汽车默默前行,路边的经幡呼呼作响,好似叹息。

2015年

海风是武警交通四支队的一名年轻干部。2015年底,海风响应部队援藏工作的号召,主动申请,从“浪漫之都”大连来到“生命禁区”阿里。就在前往西藏的火车上,他认识了一个漂亮的云南姑娘。

两个人一路谈天说地,彼此都心生好感。很快,姑娘到站了。在临下车前,海风告诉姑娘,自己要去的是一个人迹罕至、气候恶劣的地方。姑娘甜甜一笑,说:“我一定会去找你的。”

来到阿里后,海风和姑娘保持着频繁的联系,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。

一天,在电话里,海风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:“要是能和你在阿里这个离天最近的地方领证,该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啊!”本以为说了错话,海风刚要转移话题,就听见姑娘在电话那头轻声地说了句:“好啊,我去找你。”

一辆巴士轻巧地行驶在宽阔平坦的柏油路面上,翻过一座座达坂,阿里首府狮泉河镇出现在眼前。道路旁,一块巨大的蓝色提示牌上用汉藏双语清晰地写着:你已进入武警交通第四支队养护路段,请控制车速注意安全驾驶,欢迎来到美丽的阿里!

海风担心姑娘会有高原反应,一大早就等候在了车站。让他没想到的是,姑娘竟然连蹦带跳地走向了他,一边把行李甩给海风,一边带着怪罪的语气说:“你总是在电话里说阿里的路不好走,我从拉萨这一路上来,一点感觉都没有!说,是不是不想见我,才扯谎骗我的?”

第三天,正好是除夕夜,部队官兵们自导自演的春晚正热闹上演,台下的海风和姑娘笑得合不拢嘴。忽然,灯光渐暗,音乐渐起。海风牵着“不明真相”的姑娘走到舞台中央,单膝跪地,深情告白。在场的官兵们齐声高呼着“嫁给他!嫁给他!”在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中,姑娘大方地说出了“我愿意!”

一周之后,他们在神山圣湖的见证下,在数百名战友的祝福中,真的实现了那句好似玩笑的誓言:“和你在离天最近的地方领证。”

在那些前往阿里路途不通、道阻且长的年代,一代代阿里军人饮风雪、战狂沙,常年在无人禁区坚守奉献,无法陪伴心中的她,只好将儿女情长深埋心底。而如今,当新一代交通兵凭借现代科技和优良传统,把一条条连通高原和内地的血脉建设维护的更加安全、畅通,老李和秦强的故事便成为了泛黄的旧照片,而无数个同海风一样的故事正不断上演,随处可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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